黑云侵月

　　江向民出差第五天坐着火车归来的夜晚，竹溪乡发生一件与美人有关的事。
　　苏大为把柚园转让给他人承包后，白天黑夜专心在工地看管。因为施工采取包工包料，只留苏大为一人就可以了。苏丹丹帮助把四周围竹栏圈定以后，在工地没有多少事，近二三天来待在家里，编织设计新工艺样品。
　　这晚，月光忽明忽暗。天穹深处，初起几缕白云，渐渐儿灰，渐渐儿黑，随后成堆成堆，慢慢儿侵向月亮。月亮时而被一层厚云遮盖，时而射散云翳，从云层里钻出来。空气沉闷，欲雨不雨。合欢岗上夜宿的鸟雀，仿佛受到什么惊扰，不时扑扇着翅膀，不安地从这树飞向那树。野猫子到人家围墙附近寻找情侣，呜哇呜哇地怪叫，谁家的狗汪汪一声吠，扑过去，吓得野猫子落荒而逃，划一道弧线消逝在月光下。
山脚下屋里，月亮般的姑娘苏丹丹，在台灯下看完新到的《家庭》杂志的两篇文章，又找还未读完的长篇小说《碧血黄沙》来读。因为心里惦念着向民，读着读着开了小差，干脆放下书，凝望着文竹出神。
向民出差已五天了。因为连日来天气干燥，她几乎天天给窗台的文竹洒水。望着文竹，好像就望见了心上的人。一滴水一份情，如水柔情洒在心仪的文竹上。
　　自从文竹走进苏丹丹窗台之后，已长出三株新枝，叶脉薄纱似的纤纤细细，嫩嫩绿绿，斯斯文文。她不时临窗欣赏，望着望着，心思如云霞变幻，若海市蜃楼，出神入化，同少女夜间多梦一样气象万千。她脑海总是出现向民的形象。
　　向民读书真多，晚饭后除了写作，就是读书，比较同龄级的一些人夜间或打麻将、扑克，或歌舞厅娱乐，或桌球边虚掷，他扎实多了。他精神上算是上富户一个。他家里有两副书架，书架上的书分门别类，满满登登地排列着。她试抽过几本问他，没有一本作摆设不曾读过的。他说，书山有路勤为径，不喜欢就不买回来，买回来就认真读，领略其中精髓。丹丹点数他读的书，有马列著作，毛泽东选集，邓小平选集，有政治经济学、哲学；有银行、信用社业务经营、财会统计学。文学类的书更多，他不仅读中外文学名著，更读文学理论；读散文、散文诗，也读唐诗宋词及其它一些杂书。但他最最铭记在心坎上的，是革命前辈抛头颅洒热血保祖国、打江山的事迹。例如黎汝清的长篇小说《碧血黄沙》，描写红军长征途中，红西路军二万余人同马家军骑兵师作战的惨烈与牺牲，令他刻骨铭心。他为此常说：“革命前辈为了新中国，如此艰苦卓绝地战斗，毫无个人之想，比较当今许多贪官、蛀虫，伟大与渺小，天壤之别。”从而，他十分珍惜无数革命先烈鲜血换来的新中国和今天拥有的祥和美好的环境，常说一定要做好本职的工作，廉洁奉公，有一份热发一分光。
合欢岗上，向民曾同她并肩而坐。俯瞰脚下如棋田畴，如带溪河，如火柴盒般的幢幢楼房的时候，曾说，一位作家说过：“山为何物？地球之一泥丸。地球为何物？太阳系之一水珠。太阳系为何物？银河系之焰末。银河系为何物？宇宙之一星星雨……”说明，一个人任何时候都不应该骄傲自大。须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放在历史长河里，放进生活海洋中，放入广袤宇宙间，总显得小而又小，微而又微。向民勉励她：如你创作新工艺样品，定要精益求精，美上添美，用高视野高阔度时时想到还有同样心灵手巧的人，每日每时在进行着推陈出新的努力……
丹丹凝视着文竹，向民朝气蓬勃的雄姿，不断向上的风貌，情深意切的勉励，一一呈现在脑屏幕上。红霞漫天地想着，想着，渐渐感到有些疲劳，便上床睡了。
　　她梦见向民带回一箱红红的富士苹果，还有十余包五颜六色的水果糖、瓜仁葵花籽。她把果品一盘盘摆好后，就穿上一身粉红色的婚衣，又披上洁白的婚纱。向民隔着婚纱，孩子般地瞅她，欣赏她，可又迟迟不伸手揭婚纱。随后，又仿佛同向民蜜月旅行……
　　“汪汪汪汪……”一声犬吠，丹丹从睡梦中醒来，警觉地翻身坐起。吠声就在屋侧，好像有人捣鼓屋傍放置工艺样品的闲杂间的门。再屏声息气倾听，对了！是有人想盗窃她放在房里的工艺样品！她迅速下床摸衣服穿好，又摸到手电筒。不可开灯吓贼逃走，蹑手蹑脚轻轻拽开房门，悄悄儿一步一步踱到大门前，慢慢儿打开大门，冲了出去！
　　她三步两脚奔向杂物间，忽然揿亮手电筒光，只见两个经过精心乔装、蒙面带黑帽的男人，已先一步从杂物间跳出，一人抱一件“凤凰双飞”样品朝合欢岗上逃。丹丹见盗走她呕心沥血制作的最心爱最得意的样品，而且也就只有这两件，便加倍着急，顺手抄起一条木棍，喊了声“有贼！快来抓贼！”就独自朝合欢岗追去。
　　两贼上了合欢岗，藏在合欢岗树背，待丹丹亮着手电冲上来，撒腿又跑。丹丹紧咬贼影追过来，眨眼两贼销声匿迹。正打愣寻思，忽然一贼从背后把她抱住，另一贼迅速把一块棉团塞进她的嘴里。先缴下她手中的木棍和电筒，然后用一条索将她双手紧捆。一推一搡，掳到一处偏僻隐蔽的地方。将她绑在一棵大树上以后，一大块黑色胶布又把她的双目封闭。这时，丹丹要挣挣不动，要喊喊不出，只觉满天黑云，仿佛天地成了一块倒扣的巨大的黑锅。这黑锅把她牢牢罩住，让她胸腹闷塞，呼吸困难。她拼命搅动舌头，用劲张口，用劲磨牙，欲吐出棉团，刚“哑”一声，又被一条粗黑的手将棉团朝口腔内猛按进去。她连“哑”一声都不能够了。纯真的少女从未经这种窘迫，这等身陷囹圄而束手无策，只能身体乱簸，双脚乱蹬。但这有何用？不知何时，好像蹑手蹑脚悄悄儿多来了一个人。这个鬼影一样的人来到后，动手解她的上身纽扣。乳罩被扯下来，一双贪婪的手在她少女刚刚丰隆起来的玉笋般的乳峰上乱摸乱抓。鲁莽一阵以后，又解她的裤带。如果说，摸、捏、抓、拧丹丹的乳房，丹丹胸膛腾起的愤怒还没灼伤脑神经。那么，随着双脚猛蹬猛踢都无济于事，内外裤全被剥落以后，她极度的愤怒霎时变成浑身熊熊的烈焰，脑神经一片火海。她咬不能咬，喊不能喊，恨不能变成一颗炸弹同归于尽……
　　古语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水必淹之；行高于众，人必非之。一个超群俗宛若月亮般美丽的姑娘，加上心灵手巧，聪明伶俐，说有多可爱有多可爱。她让人想起古代貂婵、西施、飞燕，让人联想纯真活泼多才多艺的卓依婷，无论怎样角度看都是美轮美奂超群出众的。眼见就要同忠心耿耿、勤勤恳恳于事业，而又才华横溢、志气如虹的江向民有情人终成眷属，引起心术不正者的嫉妒，继而煞费苦心要把人间的至美夺为己有，人性的劣根，生长、伸延，出格。男性的阳具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朝无辜的少女举起来了，少女在上半夜梦中蜜月旅行的一幕又闪过脑际：
她和向民踏上婚姻的红毡了。向民用婚假和休假合起来共十余天的假期同她旅游蜜月。这天来到梅州公园一隅的长椅上坐下，头上是盛开的紫荆花，脚下是波光潋滟的东湖。丹丹穿一身石榴红连衣裙，在桃红色内衫大领口下，青春涌动着丰满的胸脯。她小鸟依人般懒慵慵地偎在向民怀里，亲昵地透着问：
　　“向民呀，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向民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温柔的手，想了想，说：“你在想，这公园美景同人间一切美好的感情长存有多好。”
　　丹丹的秀手轻轻抚摩着向民的面腮说：“你说对了一部分。还有呢？”
　　向民说：“你还想，丈夫夜间灯下读书、写作到深夜几点，你也陪伴着创作设计新工艺样品到深夜几点。”
丹丹又娇嗔地拧一下向民好看的蒜头鼻子：“又说对了一部分。还有呢？”
　　向民深情地把丹丹用力一拥，瞅一眼左右，看有无人留意他俩，俯脸在丹丹苹果般红润的脸上响响地嘬一声，然后逗趣说：“还有嘛，还有是想你的心肺肠肚子，和丈夫的心肺肠肚子叠在一起，是否一模一样。”
　　丹丹格格地笑起来。又问：“还有呢？”
　　向民说：“还有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丹丹一字一板地说：“傻人，我是在想，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少女没有做完甜美的蜜月旅行之梦，狗吠声就把她惊醒了。她只想着追回她心爱的“凤凰双飞”样品，没想到现在凤凰折翅飞不起来了。她从豆蔻年华开始就隐隐渴望将来有称心男人作为伴侣，成年累月珍藏着酒一样醇香的女儿红；这女儿红香酒只有待新婚之夜如意郎君才能开启。没想到此刻将在罪恶男人阳具刀一样锋利无情的一捅之下，所有一切美梦都将化为乌有……
　　丹丹极度愤怒，极度感伤，极度悲凉，两排酸泪犹如暴雨欲下，但双目被蒙蔽，连泪也流不出。
　　她在痛苦中晕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许相距时间仅仅是一二十分钟，她醒过神来，听到了母亲和向民亲切的呼喊：
　　“丹丹，丹丹，你在哪儿？”
　　丹丹有嘴不能回答，嘴被大团棉布堵得结结实实，甚至呼吸都有困难；丹丹有眼看不见，双眼被大块的黑布胶粘得密不透风，简直天衣无缝。她只能用耳听，用心灵呼唤，但心嗖嗖痛，脑沉沉晕，满天是黑云侵月，她又晕过去了……

《溪河   淙》内容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