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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和替代
郭 彦
记不清那时我确切的年龄了，反正不会超出14岁。每个星期能有机会跟着父母看别人还没有看过的电影是我在那个岁数最感虚荣的事情，而雷打不动的是在看过电影以后的第二天跟我那些女伴们仔细复述电影故事。这一天，我看了国产电影《侦察兵》，上面出现了一个叫王心刚的电影演员。然后所有的事情仿佛都改变了——第二天，我破例没有向我的女伴讲述《侦察兵》的故事，无论她们怎么讨好我。我唯一想告诉她们的是所有的一切是根本不能复述的！因为她们完全不能理解一个男人是多么的富有光彩，而我作为一个小女孩又是多么的不能自持。
事实上我的女伴在两个星期之后就看到了这部电影。但她们居然对王心刚无动于衷！也因为这样一点，我私下以为王心刚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平生第一次我有了自己的秘密并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幸福和烦恼。我开始嫉妒那个叫杨雅琴的电影演员，因为王心刚在《侦察兵》中替她解下了捆绑在身上的绳索，并充满深情地说了一声，“同志，你受委屈了！”后来长大了，看了很多王心刚在各个时期主演的电影，我这才明白，王心刚不仅仅属于杨雅琴，他还属于祝希娟、王馥荔、王晓棠等很多很多美丽的女人扮演的美丽的女人，他甚至属于很多看他的电影的女人，他甚至属于我妈妈！我妈妈在向我提到王心刚扮演的洪长青的时候，也是控制不住地眉飞色舞。这个时候我简直变得像一头受伤的小鹿，但我什么也无法做，只能在心底使劲。多年来，王心刚一直顽强地占据着我的心，让我对周围的异性熟视无睹，我的所有年少的柔情全部浸透了对他的迷恋，而他却是属于所有人的。
好多年前，我认识了我现在的丈夫。好像是认识不久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年少的时候对《侦察兵》中的杨雅琴也充满了迷恋。我一听这话，傻了。
我们是一对的。连算命的都说我们有夫妻相。我们在续演一部电影，我是杨雅琴，他是王心刚。冥冥之中，我们就这样为了各自心中的某种东西走到了一起。
这个时候，我郑重地要求他充满深情地对我说一声：“同志！你受委屈了！”
我想有一个交接仪式。我想在仪式上做一次私密的角色切磋。
其实，到底是一种什么意义上的仪式，我也是不清楚的。是美梦成真的假想仪式，还是一次略带伤感的告别仪式？
交接仪式，只有这种提法是稳妥的。
可以想象，如此弱智的举动没能变为现实，没有人能回应我的愿望。我的感性在他的理性面前像一个孩子似的不可理喻。
仪式最终没有变成现实，但现实已经是现实。是替代还是一种轮回，疑惑是一种心心相惜的互相搀扶？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们各自都在支撑着对方心底那种年少的不可抹灭的情怀。
然后，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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