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花苦旅 - 梅州市作家网

      1997年，在采访中结识了客家高僧释瑞基，被他70多年来传奇式的修持经历所打动，写出了15万字的长篇文学传记《缘深觉觉—释瑞基法师传》，1999年交由香港天马图书有限公司出版。由于读者反应热烈，一时“洛阳纸贵”，于2000年增加部分内容后再次出版。
      在采写释瑞基法师的时候，发现在梅州周边客家语系地区和东南亚、台湾、香港等国家、地区客家华人社会中存在一种流传了几百年的文学唱本——《香花》。
       客家“香花”又称“香花佛事”，是指流传在客家地区的一种佛教科仪。客家地区的佛教禅宗僧尼在举行祈福“法会”或超度“法事”时，以佛曲旋律说唱，内容主要为劝善戒恶，宣扬人间善爱，演绎佛经故事、佛教人物、佛法哲理，演唱劝善劝世文，辅以念佛经、颂佛号和法器表演，融佛教道场仪式和大众化表演于一体。这种说唱演绎佛教内容的形式古称“俗讲”。客家人称这种形式为“香花”。
       为了弄清“香花”文本的渊源，本人从1999年起到2005年，利用节假日时间，自费走遍了广东、福建、江西、香港等客家地区，追访了几十位东南亚华侨和台湾同胞，实地采访了上百家客家寺院，了解“香花”的历史和现状。由于“香花”很少在民间流传，只在佛门中口传心授，没有规范的文本，历代文人学者罕有涉足，没有一篇完整的研究文章，是为客家神秘的古文学作品，破解它的密码，抢救客家古文化，研究它的文学价值，揭示它在现实中的积极意义，成为我创作的原动力。
       “香花”的采访工作，得到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一次，约了朋友的车辆到50多公里外的兴宁石马镇采访，不巧朋友临时有事外出，因事先已与当地村人约了时间，只好冒着霜风骑摩托车出发，来到石马时，人已冻成了冰棍。镇文化站站长热情地带我到“香花鼻祖”何南凤出生的老屋场，还约了何南凤的近亲后裔座谈，收集到何南凤诗文集《讱堂余稿》的手抄本，为研究”香花“的起源提供了有力的历史材料。我和香港中文大学的访问学者、博士生导师关杰要到大埔县城采访“福山寺”住持、香花大师释惟灯法师，南口“山高水长”加油站老板廖柏权亲自驾车陪送我们到大埔，跑了好几个香花派寺庙，收集到一批珍贵的资料。香花大师杨淡华为了让我采访到原汁原味的上水版香花资料，亲自与徒弟释宝华挑选了一批声、色艺俱佳的僧人，做了一场两日两夜的法事，让我全程录像，使我有了第一批香花音像资料。
      香花曲调向来靠僧尼和信众们口口相传，代代继承下来，他们凭词学唱，没有谱本。佛乐之所以承传无谱，与佛佗当初弘法“不入文字”的“拈花一笑”心悟传法是一致的。客家香花的曲调，几百年来从未有寺院谱本见世，据了解，民国初年，城东三坑里（现梅县广益中学侧）有一间保善堂，由尼师阿欢姊当家，为了普及香花佛曲，长期请僧人口教“斋姊”唱香花腔，直到临解放才中止。约在1946年间，梅县城北五里亭中村有一位音乐教师叫陈观吾，对香花佛曲非常感兴趣，每随僧尼到佛事现场听唱记谱，后整理出一套香花乐谱，并配上唱词，手抄成大张纸悬挂于其住室，以教人咏唱为乐事。约在1947年曾由陈观吾牵头成立过“佛乐团”，专事演奏香花佛乐，不到一年时间即自行解散。后有善信曾手抄一份，据云为城北“禾仓岽灵鹫寺”横山堂派的释彰文法师带出泰国。后有一位香花痴迷者陈彦荣在解放前记下一份香花谱本，并油印送到街头书店转卖，现在所见甚稀。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全国开展“三套集成”（即民歌、民谚、民间故事）时，由梅县文艺工作者根据僧人口唱的香花旋律记下简谱，整理了一部分香花曲谱，这是“文革”后最早见于世间的香花谱本。2005年5月，我和关杰教授到梅州采访梅县木偶剧团邓学良团长时，其出示了一本香花简谱，据说是他一个姓池的朋友从地摊上拣来送给他的。经考证，这本曲谱正是陈彦荣所记。经验唱，与传统香花旋律无误。
       采访工作进行得异常艰苦，但为了一个民系文化的完整性，我咬牙坚持了六年，拍摄了几百幅照片，收集了几百万字的相关资料，录制了上百小时的音像资料，终于完成了初步的采访。根据采访资料显示：明朝万历年间，客家梅州一个名叫何南凤的举人遁入空门后，根椐唐、宋以来佛教说唱经《变文》、《宝卷》流传的形式，整理发展成客家山歌体的“香花”文学唱本，取代没有地方特色的《变文》、《宝卷》，成为一种全新的、具有纯客家特色的新文学唱本。它有客家地区流传的民间故事和人物，用客家话说唱，套用佛曲旋律。起先多在寺院中传唱，变成祈福、超度专用形式，后因它的民俗性，很快在民间传唱，成为客家地区传统的演唱形式。因这个文学唱本，形成了客家地区一个新的佛教流派—“香花派”。
       三百多年来，“香花”在客语地区长盛不衰。但因“香花”没有文字范本，特别是经过十年“文革”摧毁，能全套唱出“香花”的人仅剩几个风烛残年的老僧人，能懂“香花”曲调的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僧也已还俗，因而显得非常神秘。经过六年来的收集、整理和分析，本人以文学评论和文学比较的手法对“香花”文学唱本进行评论和研究，写出了35万字的（含附录）客家文学评论专著《梅州客家‘香花’研究》。书稿粗成，老专家黄火兴、谢崇德提供了许多中肯的意见。2005年10月，花城出版社把它作为重点文学评论专著出版，并向全国客家地区重点推介。它的出版，填补了客家文学评论和客家文学研究的空白，引起了文学界的高度重视，计有10多家客家地区报刊发表消息和书评。省作协会员、著名客家文学作家黄火兴和谢崇德先生在《梅州日报》发表书评说：“此书的问世，是对抢救客家民俗文化和促进文化梅州作出了奉献，值得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