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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也疯狂
.詹高尔/著
那是八年前的事,王虎正筹办婚礼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他和阿芬虽然不是青梅竹马,却是天生的一对。他和她同在一所大学读书,都是法律系的,他比她高三年级。他将要毕业那年,她入学了。报到那天,是他到火车站接新生的,当她背着大包小包走过来的时候,王虎惊呆了:天下竟有这种美人儿:苗条的身材,白里透红的脸上冒出了不少的汗珠,汗珠就像一串串珍珠挂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晶莹剔透。 王虎上前接过她的行李:“你是从桃花江来的吧。” 阿芬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 “你的肤色与众不同,长得又这么漂亮,肯定是出自桃花江了。” “被你猜中了。” 从那一天开始,王虎就把她锁定为择偶目标。而阿芬也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 一个是白马王子,一个是白雪公主。同学们有的称赞他们,有的羡慕他们,有的嫉妒他们。但不管如何,他们的的确确是天生的一对。 他们热恋了5年,他们虽然没有海誓山盟,却把全部的爱,全部的情都投入进去。他们爱得如胶似漆,给人们的感觉是海枯石烂他们都不可能分开。世事却往往出乎预料,一件小事就把他们爱情之梦破灭了。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她约他来到了珠江边,这是他们经常约会的地方。王虎不知她为何今天这么有情趣:“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忙于装修咱们的新房吗?” “我有重要的事求你。”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客气,把我当外人啦?咱们虽然还没有住在一起,其实早就是一家人了,你有事直截了当不就得了,何必一大早把我叫到江边来。” “我这么多年是头一回恳求你,所以……” “你们刚刚立案的受贿嫌疑人是我的姨妈,她是我妈妈唯一的妹妹,你能不能放她一马?” 王虎愣了一下:“她怎么会是你姨妈?你怎么没带我去见过她?你姨妈不是在北江市吗?” “是,她原来在北江市,去年才调回来。” “据我们初步调查她的问题比较严重。” “能不能不追究刑事责任?” “不可能,她的问题很严重” “你就不能挽救挽救她吗?” “怎么挽救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坦白交代,积极退赃,争取从宽处理。” 阿芬生气地说:“你不用跟我讲法律,我也是法律系毕业的。” 王虎说:“你让我怎么挽救她?” “办法在你手上,我只是想告诉你,她是我唯一的姨妈,妈妈生下我后身体不好,就把我托付给她,我是喝她的奶长大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她关心我。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阿芬说得很动情,眼角里闪着泪花。 王虎沉默片刻后说:“唉,我真不该主办这宗案件。你叫我怎么办?” “我看你办这宗案件最合适了,这正是天助她也。” “我实在无能为力,这个忙我帮不了。你我都是学法律的,难道说要我执法犯法?” 阿芬的脸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种愤怒的神色:“王虎同学,你不要再跟我讲法律了,社会上谁不知道你们反贪局的权力?你们想查的人如果说没问题,都会被你们找出茬子来;你们不想查的人,就是有天大的问题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姨妈的问题也不算太大,就不能帮她化小了?” “你哪里道听途说来的?” “还有更难听的,说你们是贪污局,收了钱就不查案。” “胡说!这几年我们查了多少大案要案,为国家挽回了多少经济损失!” “不要在我面前夸夸其谈了,你们保护了多少干部?有多少该抓的没抓?” 王虎不明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人们都说,有许多犯了罪的干部你们查出来后并没有抓他们,名曰保护。这是为什么?”阿芬质问道。 王虎解释道:“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有的企业出现大面积的贪污受贿,如果把他们全部抓进监狱,这个企业就有可能瘫痪。这种情况下就只能打击少数,而不能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当然也不排除有该抓的没抓,也不排除反贪局内部有人徇私枉法。” 阿芬听得不耐烦了:“我不想再听你讲大道理了,你只要回答我一句话,我姨妈的忙你到底帮不帮?” 王虎在不停地拍自己的脑袋,显而易见是非常的为难,他沉默了好一阵子,真不知如何回答女朋友。 “你说话呀。” “我真是帮不了这个忙。她这宗案件没什么特殊性,就她一个人作案,数额比较大。” “你到底爱不爱我?”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这还需要问吗,我们相爱了5年了。” “我现在对爱情两个字要打个问号了。成语说爱屋及乌,爱一个人连他家里的乌鸦都爱。你却连我最亲的姨妈都不帮,还说爱我。我能相信你吗?!如果有朝一日我犯了罪,你也会把枪口对着我?” “阿芬,你听我说。” “不用再跟我上课了,我只需要听你一句话,帮还是不帮?” 王虎沉默了好长时间,他非常痛苦,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帮则违法,不帮则违心。他多么想帮她这个忙啊。谈恋爱5年了,她从来没有恳求过自己,今天头一回恳求自己,自己却表现得如此无能为力,如此的懦弱。 王虎真的非常喜欢阿芬,自从相知相爱以后,王虎身上的虎劲全发挥出来了,工作没日没夜干,从不觉得累,年年被评为先进个人,去年还当上了侦查处处长。他认为这些全归功于阿芬给他的动力,如果没有这股动力,就不可能在众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王虎更喜欢阿芬温柔美丽的外貌,他觉得女人最重要的是外貌的漂亮,他觉得她简直就是一幅仕女图,瞧上一眼足以令人心旷神怡。这是他毕生追求的情人的形象。 “你到底帮不帮?”她看他半天不出声,以为他答应了。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你饶了我吧,这个忙我帮不了。” 阿芬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伤心地哭泣着走了。 她这一走是永远地离开王虎。任凭王虎费尽千般口舌,她再也没见王虎一面。她恨王虎,恨王虎把她姨妈送上了审判席。 王虎的感情彻底崩溃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5年的感情一个早晨就可以彻底破灭!他认真地回顾5年来相亲相爱的每一天,想从中找出有可能出现裂痕的细节。他不停地回顾,不停地反思,却始终找不出答案。 从那以后,王虎对爱情产生了怀疑,对爱情变得麻木不仁了。 …… 王虎对陈亚的百般呵护,她能没有感受出来吗?只是她内心像深不可测的黑洞,常常令王虎猜不着,摸不透。愈是这样,王虎愈是想进入她的内心世界。谁能看得出来一个娇柔的女子,爱情的经历是如此的丰富!如此的坎坷!如此令人辛酸! 她曾经有过梦幻般的童年,有诗情画意般的少年,和许许多多青年人一样,有理想,有抱负?可现实生活把她一切梦想都粉碎了!而且,她走的路比任何人都艰辛、坎坷。是一条充满血和泪的路。 她毕业于内地幼儿师范学校,考进去的时候学校承诺毕业后可以分配工作。可是毕业时一个也分配不了,校方无奈,只好租了几台大货车,把他们拉到沿海城市,卖猪仔似的把他们卖给外资企业。经过三天三夜的路上颠簸,个个都像散了架的鸭子,立即又被赶进了闷热的车间。对她们这伙学生来说,毋庸讳言是被“烤”的感受!没几天,跑了一大半。陈亚也从“烤鸭房”跑了出来。 她曾找过无数家幼儿园,都被拒之门外,理由是学历不够。 她也找过无数的公司、企业,同样被拒之门外,理由是正在裁员。 她在学生时代一听到死人两个字就害怕,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可走投无路之下,她竟然干起了为死人服务的活,她被一家专门出售墓地的公司录用了。然而,就是这么一家令她起鸡皮疙瘩的公司,干了不到两个月就关门大吉。可怜的她,一分钱工资也没领到。 她又走上了“找工一族”之路。她就是不相信,在这样繁华的都市里,在这个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难道容不下自己一个人? 她正在彷徨之中,一位英俊的青年走上前来,彬彬有礼地问:“小姐,找工作吗?” 看他的相貌,不像是个坏人。于是,她点了点头。 “跟我到公司去吧,一定能有适合你的工作。”英俊青年说话的口气很斯文,一看就是一名靓仔型的青年。 “公司在哪儿?” “就在附近。”他指了指火车站旁边。 她跟着英俊青年来到了火车站附近一家公司。公司只有一间租来的小房子,门口却像模像样地挂着“国立人才招骋中心”的牌子。房子里面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打扑克。当英俊青年领着陈亚进来时,他们立即停下了手中的扑克,围了上来,像观赏动物一样,仔细地审视眼前这位年轻的姑娘。 英俊青年:“玉哥,这条女不错吧!” “80分。” “我看有90分。” “哈,哈哈,,我说100分。” 陈亚实在难以忍受这种被人评头品足的场面,但是为了找工作,她只好暂且忍受着。 “玉哥,这货不错吧?”真没想到刚才在火车站广场说话彬彬有理的英俊青年,这时说出的话竟是如此难以入耳。刚才把她说成是“条”,现在又把她说成“货”。 “还可以。”玉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人民币,数了数交给英俊青年。 “就这么一点?玉哥,我猫了一个上午才钓到这个靓女。” “这钱还嫌少?够你去泡十个靓妞了。” 陈亚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眼前一阵头晕。她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当作货物出售了!一个如花似玉的乡村姑娘,刚刚走出校门两个月,就被当商品卖了两回。可怜的姑娘,她哪里知道,这回是被卖进了狼窝。这是一个专门从事拐卖妇女、强迫妇女卖淫的犯罪团伙。 玉哥看起来是这个团伙的小头目,他在发命令:“把她送到深海市去,那几个台湾佬正等着要新鲜空运的靓女,他们出的价钱高。” 陈亚一听全明白了,一刹那间,悲愤交加!她用尽全力朝大门口冲去。 “嘭”的一声大门被锁上了。她使劲地敲打大门,大门丝毫不动,她拼命地喊救命,这大门好像是特制的,不仅牢固,而且隔音效果非常好。 也许这里经常上演这么一出戏,这里的观众已经司空见惯了。所以,任凭陈亚如何挣扎、如何叫喊,他们都无动于衷。 陈亚就像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如何挣扎也是白费心机。她转身怒斥这伙歹街徒:“放我出去!” “哼,放你出去可以,你把钱还给我。”玉哥说。 “我没欠你的钱!” “刚才那个靓仔把你卖给了我,你亲眼看到我付款给他的。” “我根本不认识他,他有什么资格卖我?” “他说,你是他女朋友。”玉哥明显是在诈她。 “胡说!”陈亚简直要发疯了。 “你想出去没问题,把钱还给我。”玉哥说。 陈亚哪儿来钱啊?离开家之际,母亲把几年的积蓄全给了她,并语重心长地说:“亚亚,咱们家虽然穷,但从来没有丢过祖宗的脸,你出去可要好好做人,好好照顾自己。妈妈不指望你荣华富贵,但愿你平平安安。这几年我们家一点积蓄都没有,昨天我把老母猪卖了才这点钱,你带在身上以防万一。”她们家这些年就靠老母猪支撑着,为了女儿,母亲把家里的经济支柱都卖了。作出了多么错误的抉择啊!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母亲给的那点钱早就花完了,哪里有钱还他们呢?她心里明白,对方是在逼自己走绝路:“让我打电话通知家里寄钱过来。” “没问题,一边上班,一边等。” “不!”陈亚知道他说的上班的含义,断然拒绝。 “把她送深海市。”玉哥命令。 “玉哥,我看肥水不流外人田。让咱们弟兄们先尝尝鲜。”一个长得肥猪似的喷着口水扑了过来。 “玉哥,应该让我先上!”另一个长得满面横肉的大汉捷足先登,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拉住陈亚的胳膊,往自己怀里抱。 “救命啊!”陈亚拼命叫喊,使劲挣扎! “别害怕,你迟早都要给人的,不如咱们开开心。” “让台湾佬泡,不如让咱们自己人先开开心!” 一大堆不堪入耳的话,像一把把得剑刺向陈亚的心窝,她感到浑身剧痛:一个19岁的青春少女,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她在此之前的人生道路上充满阳光,充满鲜花,充满着关怀和爱护。她在家里是掌上明珠,在学校是一朵校花。因为她长洁白无瑕,同学们都叫她白雪。她哪里听过这些脏话?哪里受过这些侮辱?这种场面只有在电视上见过。 陈亚简直快发疯了。哭泣声,叫喊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真叫人撕心裂肺。 然而,这伙禽兽不如的、披着人皮的狼,此时此刻竟然像是在欣赏一首动听的交响乐,他们在一旁哈哈大笑。 也许这伙歹徒司空见惯了这种局面,你哭得越凄惨,越是激发他们的兽性,他们蜂拥而上,扑上这位弱小的少女。 “我先上!” “我先上,我两天没泡妞了!” “你昨天刚泡过,让我先上!” ……
詹高尔,1955年出生于广东省大埔县高陂镇,祖籍饶平县饶洋镇。现任广东省人民检察院高级检察官,《检察日报》驻广东记者站站长,《当代检察官》杂志社总编辑,广东省作家协会理事。1972年高中毕业后开始从事业余文艺创作,发表过诗歌、散文、戏剧、小说、报告文学等文学作品200多万字,有四部小说被改编为电视剧。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今生也风流》、电视连续剧《反贪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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